第七十三章 索菲亚的来电 (第1/2页)
回国的第十天,索菲亚打来电话。手机响了很久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——“索菲亚”。以前接到她的电话,心里是紧的,怕她说塔又动了,怕她说疤又长了,怕她说孩子怎么了。现在不怕了,疤没了,塔有人守了,孩子是健康的。但手还是犹豫了一下,习惯的惯性,比那道疤还难消。
“林深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孩子最近总是哭。”
“哭?”
“不是饿的那种哭,不是尿了的那种哭,是做噩梦的那种哭。半夜突然哭起来,声音很大,很尖,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。”
“多大的孩子会做噩梦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就是做了。哭的时候眼睛闭着,怎么叫都叫不醒。抱起来哄也没用,哭够了自己就停了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一周了。每天晚上都这样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要下雨了。广州的夏天总是这样,上午晴,下午雨,晚上闷,半夜雷暴。这座城市和雨林不一样,但它也有自己的脾氣。
“林深,你觉得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肠绞痛。也许是长牙。也许是别的东西。”
“‘别的东西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知道我撒谎了。我知道她知道。但我不能说,不敢说。怕说出来就成真的了。怕说出来那道疤就会长回来。怕说出来孩子的手上就会出现什么不应该出现的东西。
“林深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下个月,也许明年。”
“你不想回来?”
“想。但不知道什么时候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哭声,很轻,很远,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过来的。
“他醒了。我去喂奶。你早点回来。”
她挂了。我握着手机,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天。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。要下雨了,但还没下。
那天下午,我去了图书馆。不是去查那座塔的资料,是去查儿科的医学文献。婴儿夜啼、肠绞痛、睡眠障碍。看了很多,翻了很多,一本接一本。结论是——都有可能,也都有可能不是。医学解释不了所有的事情。有些事是医学的,有些事不是。那道疤不是医学的,那只眼睛不是医学的,这座塔不是医学的。孩子的噩梦,也许也不是医学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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